熟悉飛機的每一個部件是試飛工程師的必修課。
試飛工程師凌寧在接受采訪時，還沉浸在有幸與習近平總書記握手的興奮中。5月23日，習近平總書記考察中國商飛公司時，凌寧有幸與習總書記握手。凌寧興奮地用手機給自己的右手來張特寫，將特寫發到微信朋友圈，并配文字寫道：“封存起來，留作紀念”。
在習總書記接見時，中國商飛公司領導都悄然站在第二排，而把握手的機會讓給像凌寧這樣的試飛工程師和其他奮戰在“大飛機”研制一線的年輕人。凌寧所在的試飛工程師團隊成員幾乎全被安排在第一排，他們是中國民機制造業第一批走上工作崗位的試飛工程師，他們承載著中國民機事業發展的希望。
煉獄般的培訓練就真本領
有效提高試飛科目架次成功率
對于承擔著中國大飛機研制重任，成立不久的中國商飛來說，以前只有飛機設計、生產、試驗等方面的工程師，而沒有試飛工程師。試飛工程師是根據民機試飛的需要，按照與國際接軌的標準培養的。
2008年5月11日，中國商飛公司成立。當年底，ARJ21新支線飛機首飛成功、踏上了適航取證之路。按照國際慣例，適航取證需試飛工程師登機協助試飛員工作。2009年8月，時任中國商飛公司副總經理的賀東風帶隊前往南非就試飛工程師的出國培訓進行調研。
試飛工程師對我們來說比較陌生，但對于波音公司、空客公司來說，并不陌生。他們對試飛工程師冠以“試飛的靈魂”、“試飛工作的權威”，雖為溢美之詞，卻表明了試飛工程師的核心作用。試飛工程師在飛機適航取證時，與其他參試人員協作，負責試飛大綱、試飛科目實施計劃、試飛任務單的編制；登機飛行，協助試飛員完成高難動作；負責試驗、試飛數據的分析和有效性確認等。
波音、空客對試飛工程師的要求很高，一要懂飛機研制，二要懂飛行，三要懂試飛。試飛工程師的選拔渠道主要有兩條：一是從在民機研制線上工作多年，有豐富研制經驗的技術人員中選拔；二是從飛行員中產生。而且培訓費用昂貴，一名試飛工程師的培訓費高達幾十萬美元。
對于年輕的中國商飛來說，選拔試飛工程師，受條件限制，只能在具有大學本科以上學歷，有一定民機研制經驗的“80后”一線人員中選拔。
據悉，2009年有好幾百人報名參加選拔。如同報考飛行員一樣，體檢、考試極其嚴格，競爭也相當激烈。英語口試、筆試必須達六級。還要進行方向感、反應速度、瞬間記憶力、思維敏捷度、智商、心理素質等測試。光面試就進行了三輪，最后一輪面試，請專家組無記名投票，從30名候選人中選出10名學員。
這首批10名學員，于2010年5月被送往南非，進行為期11個月的超強度、超負荷培訓。教學統一用歐美教材，統一用英語授課；授課老師是從歐美試飛員學院特聘的退休教師。培訓期間，既系統學習理論知識，還按適航取證要求，上機實際操作。畢業時，兩人一組，給一個適航取證課題，給一架教學飛機，得從試飛大綱編寫、試飛任務單編寫、上機實際操作，到拿出適航取證報告進行集體答辯，通過后才準畢業。培訓近乎“殘酷”，但學員的視野得到拓展，操作技能得到鍛煉，承受心理壓力的能力得到提升。
現任西安外場試驗隊支持中隊代理副中隊長馬菲，是首批赴南非培訓的試飛工程師之一，他深感國家和中國商飛對他們的重視和期待。馬菲說：“在國外培訓期間，大家惜時如金，拼命學習。學成回國后，工作都十分賣力。這支年輕的試飛工程師團隊，近幾年來參與型號飛行已經2000多個小時，共完成900多架次的試飛報告和有效性確認。我們和試飛員、上飛院設計、試飛院的課題人員一道，對試飛科目和任務單進行深入研究，將申請人和局方的一些試飛科目進行合并，有效提高了架次的成功率。我們積極參與到大側風、高溫、高濕、高寒、高原、噪聲、自然結冰等重大科目試飛中，和試飛員及所有參試人員通力合作，為ARJ21飛機的安全飛行和試驗任務的順利完成做出了努力。”
實戰中的試飛積累經驗
試飛工程師登機已成常態
從2010年到2013年，中國商飛共選出了38名“80后”赴南非、美國參加試飛工程師培訓，他們陸續學成回國后，都在民用飛機適航管理及試飛的重要崗位工作，僅西安外場試驗隊就有11名。
ARJ21飛機的4架試飛飛機，每架都有固定的試飛工程師。他們是101架機的朱衛東、殷湘濤，102架機的羅海麟、王虎成，103架機的馬菲、樂婭菲、凌寧，104架機的張大偉、劉立蘇。
西安外場試驗隊黨政領導與他們促膝談心，了解工作、生活需求，啟發他們在現有體制、分工的基礎上，主動工作、大膽工作，把他們定為“核心團隊成員”，并由具有豐富試飛和設計經驗的副大隊長、ARJ21飛機副總師修忠信對他們進行業務指導。修忠信鼓勵他們思考如何登機，上機工作的程序，怎么協助試飛員完成試飛科目。
“試飛工程師學的是試飛，學的是如何協助試飛員工作，連飛機都上不了，怎么成？”修忠信瞅著機會，讓他們登機鍛煉并展示能力。
2011年7月，ARJ21飛機進行重要的自動飛行系統調參試飛，供應商柯林斯公司的一名試飛工程師登機工作，老外需要一位既能用英語交流又懂試飛方法的中方工程師一同登機，協助與中方試飛員的溝通。修忠信推薦自動飛行系統設計出身的試飛工程師馬菲擔任此項工作。
馬菲憑借自己良好的英語翻譯、表達能力和專業優勢，快速、準確地將柯林斯公司這位試飛工程師對自動飛行的要求，以及如何調參，傳達給試飛員，并將試飛員的理解和意見及時、準確地傳達給老外，他們合作得很愉快。他們和機組及所有參試人員通力合作，保障了ARJ21飛機自動飛行調參試飛任務的順利完成。就這樣，馬菲幸運地成為中國商飛第一個登上ARJ21飛機的試飛工程師。
2012年，局方要求申請人試飛工程師在ARJ21飛機上通過實時監控，快速初步確認試驗點的有效性。修忠信讓馬菲和朱衛東起草《試飛工程師登機管理規定》，經會簽、審批后下發，試飛工程師登機工作成了常態。
僅有的兩名女試飛工程師之一
樂婭菲登機飛行超過200小時
機會來之不易，大家格外珍惜。外表纖秀、內心剛強的樂婭菲，是中國商飛公司培養的38名試飛工程師中僅有的兩名女性之一。當有人問起在這個壓力、風險都很大的崗位上，女性與男性有何差別？她說：是否勝任工作，不在是男是女。第一，是要有責任心。有了強烈的責任意識并“沉下去”，這很重要。第二，是勤思考，會總結。這樣，進步就很快。
2012年5月，103架機在東營做導航科目試飛，登機的試飛工程師就樂婭菲一人，這也是她第一次去外場登機試飛。強烈的使命感讓她絲毫不敢怠慢。試飛前，她負責試飛任務單的會簽，她認真對照有關條款、咨詢通告，從試飛大綱、試飛任務單中發現了一些與條款不一致的地方，并一一做了記錄，及時反映給有關人員，建議修改或增加內容。下達任務時，她向試飛員介紹關注的試驗點，操作的動作、步驟。上機前，她精心制作數據記錄卡，把表格畫好，把判據寫在表格下。試飛中，她協助局方試飛員、局方試飛工程師工作，監控檢查試飛員的操作是否到位，提醒試飛員注意關鍵操作步驟，注意重要試驗點，并適時檢查判據。在試飛員和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順利完成了導航試飛任務。
東營試飛期間，樂婭菲每天記工作筆記。試驗結束，寫總結，并將個人的總結和試驗大隊副大隊長、東營外場試驗隊隊長譚祥升的總結作比較，尋找差距。樂婭菲說：“我在這次外場試驗中得到了較為全面的鍛煉，增強了信心，也知道了不足，我學到了不少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我很幸運。”好學上進、毅力驚人的樂婭菲業務提升很快，至今已登機飛行200多小時。
心懷遠志期待成就夢想
人人爭過飛行累計時數“生日”
善于動腦，且動手能力強的張大偉，是首批赴南非培訓的十名試飛工程師之一。南非培訓期間，為解決實習中快速評估操縱桿力測量的難題，他設計并制作的桿力測量手套，簡便實用，至今仍在南非試飛員學院的教學試飛中應用。從2012年8月至今，張大偉參加了失速試飛、燃油系統試飛、慣導系統等局方試飛的登機飛行工作，累計飛行200余小時，與局方試飛員、試飛工程師等高效協同，有力保障了試驗、試飛的順利完成。
南京航空航天大學信息工程專業畢業，去英國謝菲爾德大學數據通訊專業深造，碩士研究生畢業，并送往國外進行試飛工程師培訓的江蘇小伙凌寧，主要負責103架機的試飛工作。在19個月的跟飛時間里，他高效完成了銀川、萬州、長沙等地的外場試驗任務。銀川外場航電系統試飛時，他和樂婭菲為提高試飛效率，降低試飛成本，在試飛員和試飛院、上飛院課題人員的大力支持下，仔細研究了所有飛行的18份試飛任務單，提出合并試飛科目、減少試飛架次的建議，在試飛員、參試課題組和試飛機組成員的共同努力下，將總飛行小時由36小時壓縮到14小時，大大縮短了試飛周期，提高了試飛效率。
出生在湖南湘江畔，聽著湘江滾滾濤聲長大的殷湘濤，在閻良跟飛兩年多了，他不失時機鍛煉自己，參與了失速、地面最小操縱速度、地面最小離地速度等風險科目試飛。他勤于思考，敢于質疑。2013年7月19日，ARJ21-700飛機在進行過載桿力梯度試驗時，試飛出現了一些問題。登機協助試飛員試飛的殷湘濤從容鎮定，準確記錄試飛數據。他配合試飛員、試飛機組人員沉著應對，果敢執行試驗方案，順利完成試飛任務。
以碩士研究生學歷畢業于西北工業大學流體力學專業的朱衛東，是支持中隊試飛工程師組的組長，他負責現場試飛工程師日常工作的組織、協調，并重點負責101架機的任務協調、技術攻關等。他抓住機會登機試飛，參加了失速、大側風等外場專項試飛工作，登機保障飛行19架次、48小時。在一類風險的失速試飛開始前，他參與了失速試飛方法研究，并對失速試飛風險評估進行了核查。失速試飛期間，他與局方試飛工程師緊密協作，在第一時間對試驗點有效性進行判斷，引導飛行員調整操作動作，和機組、機務等參試人員一道，為試飛提供保障。
“機遇總是垂青那些有準備的頭腦。”在修忠信、譚祥升的領導下，馬菲和朱衛東等人根據現場試飛組織管理現狀、任務分工，梳理試飛工程師的工作職責和業務流程，參與制訂相應的工作管理規定。從2013年5月開始，每個周末下午，他們自發組織周例會。全體試飛工程師參加，每個人介紹架機情況，就感興趣的問題互動交流；就架機故障問題，進行跟蹤研究；對一些試驗難度大的科目，派專人進行研究，研究的成果以講座的形式做到知識、技術共享；為鼓勵大家積極登機，過獨特“生日”。誰登機飛行累計100小時，就給誰過“生日”。“生日”活動既簡樸又熱烈，男的給女的戴紅花，女的給男的戴紅花，并即席發表簡短的“生日感言”。為了中國的大飛機事業，他們相互鼓勵著向登機1000小時、2000小時，甚至更多的小時數奮進。
試飛工程師與局方人員在飛機上合影。
女試飛工程師樂婭菲。
試飛工程師在閻良外場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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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得學的試飛工程師
與國外試飛工程師相比，我們的主要差距在哪里？如何趕上去？西安外場試驗隊副大隊長、ARJ21飛機副總師修忠信認為，這批年輕的試飛工程師表述問題簡潔明了，看問題客觀，解決問題的方法實用，且經歷了ARJ21飛機試飛取證的鍛煉，是一支有理想、有干勁、有追求的隊伍，在中國商飛下一個型號取證試飛中，定能發揮更大作用，但今后仍須在以下幾個方面努力：
一要多學國外先進的試飛專業知識，進一步開闊視野。
二要多搜集國外最新機型試飛成功的案例，進行案例分析，并對照我們的試飛，來彌補我們的不足。
三要加強與設計人員、參試人員的溝通。可以這樣說，試飛工程師“有專業也沒有專業”。“有專業”，是說他們主要是干試飛的。“沒有專業”，是說凡涉及到與飛機試飛有關的所有專業都得學。這樣，處理試飛中遇到的問題時，才能得心應手。
四要深入了解試飛任務，了解飛機情況，了解試飛員的情況，并認真分析琢磨，提出降低試飛風險、提高試飛效率的具體建議。
五要臥薪嘗膽，苦練翅膀。假以時日，必能擔當中國商飛更多重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