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北京植物醫生化妝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植物醫生”)的深交所主板IPO進程因財務資料超過有效期,變更為中止狀態。
就在不久前,植物醫生剛更新了對監管二輪審核問詢函的回復報告。這家坐擁近4000家線下門店的國貨美妝品牌,憑借石斛蘭系列創下亮眼的銷售成績,在短時間內快速崛起。盡管這次上市中止并非上市失敗,僅是階段性挫折,然而,植物醫生光鮮業績與爆款光環的背后,存在核心原料采購每年金額不足千萬、采購鏈路混亂、供應商主體存疑等多重潛在風險。
核心原料每年采購金額不足千萬
招股書顯示,植物醫生自設立以來,致力于高山植物護膚產品的研發、生產和銷售,以“高山植物,純凈美肌”為定位。
業績方面,2022年至2024年以及2025年上半年(以下簡稱“報告期內”),公司的營收分別為21.17億元、21.51億元、21.56億元和9.60億元;同期歸母凈利潤分別為1.58億元、2.29億元、2.43億元和0.79億元。銷售模式上,公司以經銷模式為主,直營模式為輔,經銷模式收入長期占公司收入60%以上。
相較于持續增長的營收規模,植物醫生的品質把控和用戶認可度更加突出。報告期內,公司線上銷售占營收的比例在20%至30%之間,2024年線上銷售收入的金額為5.19億元。在對監管首輪問詢回復中,公司表示報告期內僅存在少量退貨,退貨金額分別為517.71萬元、322.81萬元、360.74萬元和622.32萬元;同期退貨率分別為0.24%、0.15%、0.17%和0.65%,連續近4年退貨率不足1%。
從招股書來看,純天然無疑是植物醫生的核心標簽,其通過持續迭代石斛蘭系列產品配方,使該產品成為公司最受消費者歡迎的明星產品。值得注意的是,作為公司的明星單品,植物醫生每年對核心原材料石斛蘭提取物的采購金額卻至今未能突破千萬元。
根據植物醫生在首輪問詢回復中披露,報告期內公司采購的植物提取物近百種,對植物提取物的采購金額分別為2639.87萬元、3061.42萬元、3639.64萬元和1392.43萬元。其中,公司主要向廣州淼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簡稱“廣州淼森”)和廣州品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簡稱“廣州品顏”)采購石斛蘭提取物。
具體來看,2022年至2024年,公司采購金額前五名的功能性活性成分中,化學合成成分占主導地位,第一大成分均為棕櫚酰三肽-5,采購金額分別為1034.98萬元、948.73萬元和701.59萬元;肌肽和三氟乙酰三肽-2則常年位列第二和第三,鐵皮石斛莖提取物等植物成分雖也有上榜但排名靠后。直到2025年上半年,鐵皮石斛提取物才以247.49萬元的采購金額,首次躋身第一大功能性活性成分。
對此公司解釋稱:“由于同一植物的提取物普遍包含多種活性成分,如石斛蘭提取物包含鐵皮石斛莖提取物和鐵皮石斛提取物等多種。若合并計算,報告期內公司對石斛蘭提取物采購金額分別為659.01萬元、694.29萬元、531.37萬元和376.83萬元,各年均可位列前五大功能性活性成分。”
石斛蘭采購路徑存疑
除了采購金額,植物醫生對核心原材料石斛蘭的采購路徑同樣疑點叢生。
根據二輪問詢,植物醫生在2022年通過與昆植所合作,掌握了石斛寡糖的制取工藝并取得了相關專利。由于石斛寡糖提取對原材料新鮮度要求極高,生產工廠需要靠近“昆植1號”鐵皮石斛產地云南普洱以及基于成本方面的考量,公司選擇與當地生產商云南英格合作。雙方簽署保密協議后,由公司向其告知石斛寡糖提取工藝。
但位于石斛蘭產地的云南英格與植物醫生簽訂協議后,卻并非直接供貨,而是又授權給廣州品顏進行中轉。
二輪問詢顯示,云南英格已授權廣州品顏作為向植物醫生供貨的經銷商,由廣州品顏向植物醫生銷售由云南英格生產的包括石斛蘭提取物在內的多種原料。“公司與廣州品顏合作時間較久,雙方在長期合作中已就采購數量、付款周期等方面達成一致,廣州品顏能夠較好滿足公司的采購需求?!敝参镝t生在回復中進一步表示。
作為植物醫生的保薦人,中信證券在二輪回復中表示:“植物醫生向云南英格告知石斛寡糖制取工藝,并最終通過貿易商廣州品顏采購的主要原因為降低成本、保障產品品質,具有合理性,該業務模式符合行業慣例。”
不過,這一模式在邏輯上有些自相矛盾:植物醫生連最核心的石斛寡糖提取工藝都對云南英格“傾囊相授”,卻依然不惜冒著泄密的潛在風險也要繞道廣州品顏進行采購;同時,云南英格注冊資本約339萬元,廣州品顏注冊資本100萬元,雙方體量相近,所謂通過貿易商實現小批量多品類采購、優化付款條件的說法,缺乏足夠說服力。
更大的疑點指向植物醫生與供應商之間的交易真實性,記者分別撥打廣州品顏2022年、2023年和2024年年報披露的聯系方式,其中2022年、2023年年報披露電話的接聽者為同一人,表示并不知曉廣州品顏的存在;2024年的聯系方式則導向一名歸屬于廣州金不換咨詢有限公司旗下的財稅顧問,當記者以企業家身份咨詢該財稅顧問,對方表示可提供化妝品企業掛靠相關服務,并索要營業額來確定能否掛靠。
一家常年提供核心石斛蘭原材料的供應商,其聯系人卻對自家公司一無所知,甚至指向財稅咨詢機構;與產地生產商順利合作后,植物醫生又為何舍近求遠;作為保薦機構,中信證券如何對植物醫生的退貨率和供應商情況開展穿透核查?對此,《經濟參考報》記者致電致函植物醫生,截至發稿暫未收到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