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20世紀60年代中期開始,我國將國防工業、重工業等從沿海地區向中西部轉移,以增強國家的戰略縱深和防御能力。在“好人好馬上三線”的召喚下,數百萬建設大軍深入偏遠三線地區、艱苦創業。到20世紀80年代后,“三線”企業或搬遷、或重組、或消融于市場經濟的大潮,親歷者逐漸老去,這段關乎國家戰略防御與工業布局調整的重大歷史,漸行漸遠。
作家沈俊峰的散文集《長在時光里》,為我們打開了一扇通往“三線”記憶的溫暖之門。
沈俊峰跟隨父母在安徽偏遠山區生活了20多年,臨近而立之年從山區走出,后到省城合肥,就職于一家雜志社,數年后為了陪伴女兒又北上,任職于一家中央新聞單位。
作為“三線”子弟,沈俊峰一直有個夢想,以文學的筆觸記錄那些人和事。在年近花甲時,他回憶那段經歷,打撈幾十年前的記憶碎片。
散文離不開抒情,關鍵是選擇何種方式。年少時喜歡文學,后來從事新聞工作,前后20多年。文學創作需要有豐富的想象力,可以天馬行空,但新聞寫作擺在首位是真實,為了客觀敘述,需反復斟酌,放棄一些把握不準的生動表述。沈俊峰在書的后記里說,新聞與文學兩種語境始終在他腦海中廝殺糾纏,混戰不休。雖說有靈魂撕裂之感,但淬煉出其具有鮮明辨識度的敘事風格,不刻意渲染、拔高,重在細致入微地描寫。
在敘事方式上,沈俊峰擅長以小見大,見微知著。在《長在時光里》中,遙遠的“三線”是具體的、可觸摸的:父親和工友將沉重的電線桿運往山上挖坑豎起的艱難,父親開車床加班時發生的意外,母親開挖的菜園一年四季供應不斷,沒有大人在家晚上入睡時的恐懼,撐起彈弓打麻雀時的興奮……
書中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是一些雞毛蒜皮的日常,每一件事平常到不能再平常,但正因為是小事,可能有很多人經歷過,容易產生共情。
真摯與克制,是沈俊峰敘事的底色,也是《長在時光里》的鮮明特點。真摯很好理解,帶著真情回憶、書寫真人真事,有身邊的至親,也有父親的工友和少時的玩伴,及參加工作后的同事。克制不是壓抑,指的是敘述時非常理性,點到為止,直白的抒情少。
在克制的表達中蘊含深情,在準確的描寫中見出溫度。重讀此書,這種感覺會愈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