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力媛 本報記者 王 春

建設無廢城市，不僅是城市可持續發展的必答題，更是實現“雙碳”目標的硬支撐。自2018年無廢城市建設試點工作啟動以來，全國已有百余個城市和地區加入這場固廢治理的變革浪潮，其中上海一直走在前列。

近日，上海市生態環境局發布該市新一期“無廢指數”——86.96，較2023年的85.21、2024年的85.73實現連續三年穩步攀升。上海無廢指數不斷提升的密碼是什么？近日，記者走訪上海多地進行探訪。

法治標尺丈量無廢進程

上海以法治標尺丈量“無廢”進程，讓無廢城市建設從行政推動走向法治保障。

2024年6月，上海率先施行了全國首部省級無廢城市建設地方性法規——《上海市無廢城市建設條例》。該條例首次以立法形式明確了無廢城市建設的責任主體、工作機制和評估體系，在預防和源頭減量、回收和循環利用等方面強化創新突破，保障無廢城市建設有法可依、有章可循。同時，該市不斷完善相關配套法規、政策、制度，發布和修訂《上海市生活垃圾管理條例》《上海市再生資源回收管理辦法》等一系列法規政策，搭建了“無廢城市”建設的四梁八柱。

為明確量化無廢城市建設成效，《上海市“無廢指數”評估指標體系（試行）》于2024年9月出臺。該體系構建了18項核心指標，覆蓋7類固體廢物，從四個維度為“無廢”提供了量化標尺。

上海市生態環境局相關負責人說，“無廢指數”的連續發布，發揮了對無廢城市建設的牽引作用，讓各區、各部門都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優勢和短板，從而做到精準施策、事半功倍。

在上海市虹口區嘉興路街道瑞虹四期小區，居民區黨總支書記雷國興向記者展示了一組數據：今年1月以來，小區內的濕垃圾就地處置設備已處理濕垃圾超過30噸，這些垃圾轉化為有機肥料后全部用于小區綠化。2025年，上海市生活垃圾回收利用率從43.2%提升至45.3%，危險廢物規范化環境管理評估得分從94.15分躍升至99.33分。

技術突破推動源頭減量

提升“無廢指數”，需要從源頭上降低廢棄物產生的總量，而這需要硬核技術的支撐。

走進總部位于虹口區北科創生物技術產業園的上海藍晶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藍晶微生物”）的研發中心，“黑燈實驗室”的機械臂24小時不間斷運行，自動完成菌株構建、培養、檢測的全流程。一排排整齊的小試發酵罐里，經過基因編輯的微生物正在“工作”——它們以餐廚廢油為原料，通過發酵合成出一種名為聚羥基脂肪酸酯（PHA）的生物基材料。這正是藍晶微生物的核心產品。

“PHA可以被加工成一次性餐具、打包袋、吸管等，雖然外觀與普通塑料制品并無二致，但其在土壤、淡水、海水中能被微生物完全分解為水和二氧化碳，整個過程無需工業堆肥，無需人工干預。”藍晶微生物資深研究員陳碩冰說。這種材料從誕生之初就預設了降解路徑，相當于為廢棄物的總量設定了“天花板”。

不僅如此，藍晶微生物通過自主搭建“AI+合成生物高通量自動化研發平臺”，解決了PHA的工業化生產這一難題。結合藍晶微生物自主研發的“生物混動”技術，生產的PHA碳足跡降至2.01千克二氧化碳當量/千克，較傳統石化塑料降低64%。

垃圾焚燒是當前城市固廢處理的主要方式，但焚燒產生的飛灰一直以來都是行業痛點。經過兩年多攻關，上海市生態環境局與同濟大學聯合團隊研制出全球首創的飛灰原位爐內低碳協同減量和無害化處理工藝。這一工藝將飛灰中的污染物分解，不僅能有效削減二噁英、嚴格控制重金屬污染，還能回收氯化鈉、氯化鉀等工業鹽資源，飛灰填埋減量率高達95%。

循環利用重塑廢物價值

制度回答了“怎么管”，技術解決了“怎么減”，那么產生的廢棄物又該“怎么用”？打造無廢城市，上海大力發展循環經濟，將廢棄物重新定義為資源。

在金山區張堰鎮帥翼馳新材料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帥翼馳”）的廠區里，一車車廢鋁被運進來，一爐爐高溫鋁液被送出去。這家上海鋁資源綜合利用企業，正以“循環”重塑城市礦產的價值。

帥翼馳副總裁陳楠介紹，公司通過回收上海區域內的工業廢鋁和社會報廢汽車鋁材，在本地熔煉成高品質新鋁，再以鋁液直供的形式直接送到下游汽車零部件企業，實現了“上海循環”服務“上海制造”的價值閉環。該公司還基于再生鋁進行新材料的設計開發，自主研發的一體壓鑄用免熱處理合金市場占有率超過80%。該合金省去了熱處理工藝，單噸可減碳2.46噸。此外，傳統的再生鋁需要鑄成鋁錠再二次熔化，而帥翼馳的鋁液直供模式省去了這道工序，單噸就能為產業鏈直接降碳0.19噸。

在金山區廊下鎮，上海松林農業發展有限公司用“豬—沼—菜”模式，書寫了另一種“無廢”答卷。

松林生態農業園內的數字大屏上，實時顯示著4萬頭生豬的存欄量、每天的用水用電量，以及糞污處理的全流程數據。松林總經理付娟林介紹，豬場產生的糞尿全部通過管道進入厭氧發酵罐，產生的沼氣一部分用于豬舍保暖和發電，一部分提純為天然氣并入市政管網；產生的沼液經過四個月儲存后，通過管道輸送到周邊的蔬菜大棚和水稻田，作為有機肥料；產生的沼渣則制成固體有機肥。

這套循環模式不僅解決了豬場糞污處理的環保難題，還創造了實實在在的經濟價值：沼液替代化肥，每年節約化肥成本200多萬元；沼氣銷售，每年收入可觀；通過碳匯交易，每年可產生約2.5萬噸碳指標，其中18776噸已通過第三方認證。

這是上海無廢城市建設的直觀體現。數據顯示，在工業領域，上海一般工業固體廢物綜合利用率達到97.9％，冶煉廢渣、粉煤灰等大宗工業固廢綜合利用率持續保持在99%以上，處于全國領先水平。在農業領域，上海積極推動生態循環農業試點，全市規模化畜禽養殖場糞污處理設施裝備配套率達100%。當法治保障為變革劃定軌道，當技術創新為突破提供引擎，當循環模式為資源重塑價值，廢棄物便不再是發展的代價，而成為城市新陳代謝中源源不斷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