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覃皓珺

伴隨人工智能技術的廣泛應用，各類AI換臉、盜聲亂象頻發(fā)。日前，針對AI侵權行為，中國廣播電視社會組織聯(lián)合會演員委員會發(fā)布嚴正聲明，劃清法律底線，明確行業(yè)規(guī)范，強化權益保護。但是，也有人認為AI內容只要不商用就無傷大雅，如何看待這種觀點？

作為一名普通觀眾，許進財也有點分不清了。“以前還疑惑，為什么老年人刷短視頻看不出明星被AI換臉，現(xiàn)在技術越來越成熟，自己也很難辨別真?zhèn)瘟恕！彼J為，大家對熟悉的面孔和聲音天然會有信賴感，無論是自娛自樂還是另有所圖，只要是在公開平臺發(fā)布的內容，都應該盡快堵住漏洞。

從傳統(tǒng)影視行業(yè)向AI影視轉型的制片人金巖告訴記者，當前AI面孔和聲音的使用頻率越來越高，但監(jiān)管尚不完善。一些青年演員愿意授權自己的形象和聲音用于AI生成內容，這能在一定程度上實現(xiàn)降本增效。他坦言，正如過去文學IP向影視轉化歷經了從野蠻生長到規(guī)范發(fā)展的過程，AI領域的版權管理同樣需要循序漸進。目前市場對AI換臉、換聲的需求很大，但無序使用的風險不容忽視。

“對配音演員而言，聲音不僅是承載人格標識的載體，也凝聚著多年的專業(yè)積累和價值認同。”四川電影電視學院教授、電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主角哪吒的配音演員呂艷婷告訴記者，通過AI未經授權濫用聲音的行為，既是對行業(yè)規(guī)則的破壞，也涉嫌違法。

“相較AI換臉，AI盜聲的問題更為隱蔽，哪怕是標記‘二創(chuàng)’或‘非商用’也涉嫌侵權。聲音的可識別性可從識別主體和識別難度兩個方面判斷：一般社會公眾或熟識之人能否識別，以及聲音是否保留了自然人的核心特征。具體案件中還需考量場景、知名程度等要素。”?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法學院副教授趙精武表示，基于新聞報道等公共利益目的可合理使用自然人聲音，但需明確界限。即便是純娛樂性質的配音，也不能免除法律責任。一旦AI合成的聲音具有可識別性，就可能構成對聲音人格權的侵犯；如未經授權使用了影視作品中的聲音內容，還可能侵犯著作權。

界定AI侵權，有何規(guī)范可依？中國傳媒大學文化產業(yè)管理學院法律系主任鄭寧對現(xiàn)行法律框架進行了系統(tǒng)梳理。她表示，《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條禁止利用信息技術手段偽造等方式侵害肖像權，第一千零二十三條規(guī)定對自然人聲音的保護參照適用肖像權規(guī)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將人臉、聲紋等生物信息列為敏感個人信息，處理需取得單獨同意。《互聯(lián)網信息服務深度合成管理規(guī)定》和《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內容標識辦法》要求對AI生成內容進行標識，不得侵權。刑事層面，利用AI換臉換聲實施詐騙等行為可能構成詐騙罪、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等。

然而，執(zhí)行層面依舊困難重重。“侵權賬號數量太多，侵權內容在各平臺間流轉，個人的維權成本高、舉證難度大，技術‘黑箱’導致溯源難上加難。”鄭寧說。在實際維權過程中，呂艷婷感受到取證難、鑒定難、追責難這“三道難關”，無論是針對聲音還是形象的侵權，都存在內容傳播數量大、分散渠道廣等問題，作為個人難以全面監(jiān)測和固定證據，更不知如何追責。針對AI侵權的個體維權成本與侵權收益之間明顯失衡。

如何應對AI侵權亂象？鄭寧建議，在監(jiān)管部門常態(tài)化開展專項整治的同時，可曝光更多典型案例形成震懾。平臺層面應建立跨平臺協(xié)查聯(lián)動機制，簡化維權流程。推動行業(yè)協(xié)會出臺合規(guī)使用指引，明確“可識別性”判定標準。趙精武認為，網絡平臺應在履行事前審核義務的前提下，與監(jiān)管部門、權利人、技術方聯(lián)手，合力打擊相關網絡黑灰產。“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自己在使用AI過程中侵權了，普及這方面的知識十分重要。”趙精武說。

金巖認為，需培養(yǎng)全社會的版權與人格權保護意識，行業(yè)自我監(jiān)督之外更需要強力約束機制和技術力量配合。他建議：“AI讓內容生產數量大增，治理方面也應與時俱進，善用AI工具來治理AI亂象。”

呂艷婷認為，應盡快推進完善AI生成內容相關法規(guī)，明確聲音AI化的授權標準。“配音演員對錄音內容的授權界限必須清晰，用于AI訓練和商用的規(guī)范必須明確。”她期待，在技術治理層面可以建立聲紋登記與比對制度，讓平臺在收到投訴時能有據可依，降低維權者的追責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