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美國司法部向美聯儲發出傳票之后，多家央行罕見地發表聯合聲明聲援美聯儲主席鮑威爾。這種看似“干涉”美國內政的行動，反映出在美元信用不斷下滑的背景下，歐美資本對可能出現系統性風險的擔憂在不斷上升。

1月9日，美國司法部向美聯儲發出大陪審團傳票，美國持續數月的政治爭議進入刑事司法程序。1月11日，鮑威爾證實收到傳票，并表示司法部正考慮就其2025年6月在國會作證時的證詞提起刑事指控。1月13日，歐洲央行、英國央行、加拿大央行等多家央行行長，以及國際清算銀行（BIS）負責人發表聯合聲明公開聲援鮑威爾，強調維護美聯儲獨立性“至關重要”。

多家央行的聲援并非簡單的道義支持，主要是基于維護各自金融體系穩定的經濟利益考量。美聯儲作為全球最重要的中央銀行，在西方資本的語境之下，“貨幣政策獨立性”是美元信用體系的基石。一旦美聯儲的獨立性因政治干預而受損，將產生多重連鎖反應。

美元信用受損將引發全球大范圍資產重估。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占比約58%，是全球貿易結算和金融交易的主要貨幣。在現有體系框架下，美聯儲若在美國國內政治斗爭中介入過深，其貨幣政策將失去市場信任，投資者會要求更高的風險溢價，推高美債收益率和全球借貸成本。同時，現有貨幣政策協調機制將出現紊亂。多家央行在制定政策時，往往需要預判美聯儲的利率路徑。若美聯儲決策從經濟數據轉向政治信號，其參照系將出現重大調整，政策制定成本陡增，加劇金融市場波動。此外，全球金融監管框架也面臨挑戰。

多家央行“捍衛獨立性”的聲明，無意中揭示了西方資本“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底色。央行獨立性并非美國獨有，而是西方主要經濟體的制度共識。特朗普政府對美聯儲的施壓，被視為對全球央行獨立性的系統性挑戰，也觸及了西方資本更深層次的擔憂。特別是對“破窗效應”的擔憂。簽署聲明的歐洲央行、英國央行行長無不面臨內部政治壓力。美國作為全球金融體系的核心，若成功通過司法手段干預美聯儲，形成“破窗效應”引起其他國家效仿，西方制度體系下的央行獨立性將面臨連鎖沖擊。有分析認為，多家央行的聯合聲明是在為自身制度安全設置“防火墻”。

聲明雖然頗具聲勢，但受制于美國國內政治生態，外部壓力帶來的實際效果可能有限。從積極效果看，聲明增加了美國政府的政治成本。聯合聲明發布后，美國國內反對聲音增強。美聯儲前主席、前財政部長等10余名財經界重量級人物發表聯合聲明，批評調查行為。共和黨內部也出現分歧，部分參議員表示將阻止美聯儲相關提名。市場反應也構成制約，聲明發布后，美元、美債出現波動，反映出投資者對美聯儲獨立性受損的擔憂。然而，美國司法部調查由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負責，該機構負責人由特朗普任命。只要調查程序繼續，對鮑威爾的壓力就會持續。多家央行的聲明更多體現在道義上的支持，難以改變其進程。更重要的是，特朗普政府施壓美聯儲的主要訴求是持續降息以降低政府債務成本、刺激經濟。無論調查結果如何，鮑威爾的主席任期都將于2026年5月結束，特朗普已表示將提名支持降息的人選接任。多家央行的聲援難以阻止這一人事更迭。

多家央行聲援鮑威爾的行為，還反映出更加迫切需要面對的問題——美國國內治理能力與美元國際地位出現嚴重錯位，其國內政治斗爭帶來的金融沖擊將遠超美國國界。這反映出全球金融治理體系的不足。特別是在美國國力日漸衰弱的背景下，全球需要建立更有效的危機應對機制以規避此類風險。畢竟，美元國際地位削弱正漸漸變成長期趨勢。（本文來源：經濟日報 作者：連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