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發生的兩件事引起了筆者的關注：第24屆世界哲學大會在北京召開和商務部關于2018年上半年文化貿易數據發布。世界哲學大會和對外文化貿易分別以不同的形式講述有關文化價值的時代主題，讓中國價值在全球思想范域和國際文化市場中接受全球化的共同關切和全面審視。哲學作為人類精神中最高的思維范型，反映了人類思維的終極狀態。

　　世界哲學大會以全球化的語境、世界哲學的立場在中國舉行，是中國的思想哲學受到全世界普遍關注的標志性事件，是中國的文化價值在全球化時代影響力增強的基本事實。

　　從商務部發布的數據來看，我國文化貿易依然保持較快的增長速度，文化產品貿易順差更加明顯，文化服務貿易逆差明顯較少。中國作為全球化的捍衛者，已經在經濟領域彰顯了支撐全球經濟的強大力量，也將在文化領域發揮獨特的優勢，應當在世界文化的形塑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在經濟全球化的推進過程中，“文化例外”是法國提出的在自由貿易規則下抗爭美國好萊塢文化全球擴張的政策主張，得到世界貿易組織的官方認可，后來也成為歐盟、加拿大和中國等國家和組織積極的貿易實踐原則，在效果上捍衛了作為文化多樣性的全球化。伴隨對外文化貿易而進入目標地區的文化產品和文化服務，在本質上是“價值觀的攜帶者”。因此，檢視對外文化貿易的效果除了定量的經濟指標，還有定性的文化指標；不僅相對于目標國家和地區的文化市場而言要“文化走出去”，還要相對于目標國家和地區的人民和受眾而言要“價值走進去”。在這些數據背后，我們要關心的是中國文化中的哪些價值得到目標國家和地區消費對象的喜好，我們還要關心在這些被主動喜歡和廣泛接受的價值中，哪些是由中國傳統文化孕育而出的特色價值，哪些是世界的。中國作為全世界的組成部分，其自身價值的建構不是一個孤獨的主體或固化的形式，而是一個具有時間厚度和空間廣度的動態過程。中國正動態性地嵌入全球地理空間，也動態性地參與世界歷史進程。

　　文化貿易顯示了全球化時代文化領域里那些具有開放性、統一性、差異性和多樣性的更為復雜的全球議題。文化貿易是這些全球問題的“被干預者”和“制造者”，也是積極層面的“干預者”和“解決者”。廣泛意義上的文化貿易包括勞務（服務）、物品、資本、知識產權、品牌、渠道和平臺等多種形態，分布在文化旅游、演藝節慶、工藝美術、影視傳媒、印刷出版和數字創意等多個文化行業。文化貿易具有物質文化產品、非物質文化產品和以人為載體的文化服務等基本形態。近年來，工藝美術、印刷出版等物質文化產品的文化貿易在出口總量上持續占據優勢，網絡游戲、創意設計等非物質文化產品的文化貿易在出口增速上表現非常突出。但要真正實現中國對外文化貿易出口的結構優化，降低物質資源消耗型的文化貿易出口，提高創意資源支撐型的文化貿易出口，讓技術密集型、資本密集型和版權密集型的文化貿易出口占據絕對優勢，讓中國“創意智造”嵌入全球文化價值鏈的中高端環節，中國還需要一段較長時間的發展探索。

　　人類命運共同體和全球價值共享的人類整體價值理想，正在被日常化的語言類型、文化傳統、社會背景乃至價值模式的差異消解，在這種宏大理想和日常生活的對抗中，或者產生愈加豐富、立體的世界大同，或者產生更加混亂、單一的地球碎片，一切都依賴于我們每一個人的真實行動。也許，在面對文化貿易的全球化進程時，國家和企業都不應盲目追求表面上的文化貿易出口，而是鼓勵廣泛而主動的國際合作；不是單向的文化貿易出口，而是雙向的文化流動，加強行業內、行業間開拓國際市場的資源互用、經驗分享和成果互通；不是物質上的文化貿易出口，而是研發投入和內容創意，從表層次的元素、符號向深層次的人物、情節過渡，打造具有世界影響力的文化形象和文化品牌；不是聚焦主流市場的文化貿易出口，而是針對不同文化圈層和區域市場，構建靈活多樣的發展策略和支持體系。

　　文化貿易超越了“文化例外”和WTO自由貿易的精神對戰，為構建自由競爭、文化多樣、包容多元和立體共生的全球化的世界圖景，彰顯中國價值的力量。

　　（作者：向勇，系北京大學文化產業研究院副院長、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