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北京，飛至上海區域飛機開始出現顛簸，申請上了幾個高度層并沒有明顯效果。

　　“該死的貓！”我罵道！

　　“什么？”副駕駛顯然并未聽懂。

　　“晴空顛簸！ClearAirTurbulence，C-A-T，CAT！”我解釋道。

　　“哦，我們還要繼續上升嗎？”

　　“現在不行，有個高高度交叉的飛機，得忍一會了！”

　　說是忍一會，可隨著顛簸越來越劇烈，簡直在度秒如年。速度的趨勢在上下10節變化著，這樣的中度顛簸已是我在此高度上能忍受的極限。此時高高度飛機仍有影響，上升時機仍未到來。速度早已選到嚴重顛簸時推薦的速度，看著自動油門上下飄擺，我嘗試斷開它去人工控制。

　　人工油門解決了自動油門調整幅度過大的問題，但速度仍然無法維持，而針對速度的調整油門無形中牽扯了我不少精力。

　　稍微平穩的時候，我重新接通了自動油門。而高高度飛機飛過，我們終于可以申請上升了。

　　“上海，國航***中度顛簸，請示上升！”副駕駛向管制員提出了申請。

　　“國航***，預計還要再等兩分鐘上升。”管制員答道。

　　副駕駛的“好”字尚未說出口，顛簸再起！

　　我突然發現這次不太一樣了！這次不僅是速度的來回變化，儀表顯示飛機垂直速度趨勢由700英尺/分鐘上升轉為900英尺/分鐘下降，繼而反復。雖然只是趨勢變化，但這種不穩定讓我沒有絲毫的遲疑便按下發射機：“國航***，申請上升，由于嚴重顛簸！”

　　管制員聽到申請也沒有半分猶豫便指揮了上升，這次上升終于使飛機飛行逐漸平穩下來，我和副駕駛松了口氣。

　　當然，在詢問乘務長得到沒有旅客受傷的消息后，我們又松了一大口氣！我趁著心情好，順便做了機長廣播：

　　“各位好，我是本次航班機長，很高興為大家服務。現在飛行高度是10400米，能爬到這個高度很不容易！有利的方面是飛機平穩了很多，不會再出現之前那樣的顛簸，請大家放心。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建議大家在座的時候盡量系好安全帶；不太有利的地方是風變得更大，我們逆風前行到達北京的時間可能會稍有延誤，目前顯示預計的落地時間為***”

　　副駕駛說：“還是機長厲害，我申請就沒同意上升！”

　　我搖了搖頭說：“不是因為我厲害，是因為我報了嚴重顛簸。理論上嚴重顛簸意味著飛機無法保持當前高度，所以管制員必須第一時間調配！”

　　副駕駛思考了一陣說：“報嚴重顛簸這么管用，那我們每次想調整高度報嚴重顛簸不就好了嗎？”

　　我哈哈一笑！“你聽！頻率里那些申請上升的飛行員，哪一個報嚴重顛簸了？他們咬著牙報‘中度以上顛簸’，都會盡量規避嚴重二字。你多聰明啊！”

　　“是啊，這是為什么呢？”

　　“首先，要誠信！你要相信管制員如果高度好調一定會給你調的。讓你保持高度說明和其它飛機存在影響，而中度顛簸畢竟還是能夠保持顛簸的，如果大家都亂報，這不是搗亂嘛！管制員壓力過大，對我們自身安全也受影響。所以，以后你成為機長時，輕度顛簸就不要報中度，中度顛簸就不要報嚴重。實事求是，童叟無欺！”

　　“明白了！那還有其二呢？”

　　“其二，你以為報嚴重顛簸好那？你知道我報了嚴重顛簸后面有多少事情？落地必須填寫機務記錄本，嚴重顛簸可能造成飛機空中過載損傷，你需要向機務說明情況以便他們檢查；你看吧，落地后肯定幾個電話過來追問怎么回事，安全無小事啊！最后，回公司還得填寫‘機長報告書’。”

　　“這么麻煩？早知這么麻煩我們就報中度好了，你不是說有高度管制員也會指揮上升的嗎？”

　　“但是你可能不會第一時間就被調配啊，假如在兩分鐘后指揮了上升。而恰恰在這兩分鐘里旅客受傷了！那我‘填本、解釋、報告書’這些工作相比之下就簡單得多了。”

　　“還真是，以人為本。”

　　“知行合一，勿耍聰明！”

　　落地后，如之前所料想的一樣。機務對于我注明的“空中嚴重顛簸”非常重視，我給北京的機務解釋了一遍，給杭州機務在電話里又解釋了一遍，公司值班領導也詢問著狀況。而我并沒有為空中的不遲疑而后悔，這是我能做到最好的結果了。

　　也許落地后旅客會和家人朋友談起空中糟糕的經歷，也許他們得出的結論是飛行員的技術粗燥，而我依然為他們的談笑風生而高興。（江南葉脈）